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船过水动轻拍两岸,乌篷小船船头挂着一盏风灯,烛火微明,船公一点船篙将船靠岸。阿萁连忙从踏板上让开。
“婆子麻利些,天黑水道难走,我这船还要送客去牛轱村呢。”船公将船靠稳,催促道。
阿萁忙侧耳去听。
“你这个后生好不晓事,天黑不好走道,倒要赖老身身上,还不是你为多挟船钱多接了人客。我老胳膊老腿,跌进河中,受冻归了西,你出棺材钱不成?”果然是施老娘尖刻的声音。
船公哭笑不得,无奈道:“我顺口一催,大娘何苦生咒自己。”
施老娘回道:“老身还没怪问你来,你倒嚼起舌,你等你家客,误了时辰,生生拖得天黑,船钱要退我一个铜子。”
船公见她难缠,苦着脸告饶:“大娘,实没这个道理,有客坐船我难道拒了他?我这冷天水上撑船,赚得也不过糊口的钱。”
船中还有他村的客,正愁天黑,偏偏船公跟一个老妪歪缠,一个个都不耐烦起来,一个老叟道:“你这婆子莫再耍横,赶紧下船去,天都漆黑,我们也好早点归家呷饭。”
另一个女声道:“船公好多的嘴,她一老妇,僵直硬胳膊,如何快得了?你造的口业惹她歪缠,倒带累我们。”
又有一人道:“船公退一个铜子给大娘,实你说错话。”
这船公也是个小气吝啬的,船钱进了布兜里,半个子都没有往外掏的理,嚷道:“好长的水路,只这船价,半个铜钿都退不得。再说,今天退一个铜子,明日说不得再退出两个去。我还如何营生?不可不可。”
施老娘怒道:“你这船家定是我看年老好欺,我哪趟坐船归家是这个时辰的,你瞧瞧这天,伸手都不见五个指头。你自家理亏,还要落你口舌埋怨。”
船公宁肯弯腰赔罪,也不愿退人银钱,与施老娘道:“大娘饶我这一遭,是我没心肠说错话。”
施老娘得了理,倚老卖老道:“这才是个模样,来来,搭把手,帮老身把箩筐拎到岸上去。”
船公也是个欺善怕恶的,往日见客弱,他就恶声恶气,今夜撞着恶客吃了排头,半个屁都不敢放,利落地将施老娘的箩筐提到码头上。
阿萁听施老娘凶恶,脸上微红,好在天黑旁人也看不分明,高声唤施老娘:“嬢嬢。”
船公看码头站着个身量不足,提着灯笼的农家小娘子,笑与施老娘道:“这是大娘的孙女?真是个孝顺丫头,大冷黑天等在岸上。”
施老娘生得精瘦,梳着油光的发髻,勒着黑布抹额,耳朵上坠了副小银圈,一身青布衣裳,扎着裤脚,拦着围裙。她虽年老,身子骨却极是硬朗,挑得担,拢得柴,训得儿孙,打得恶犬,一个大步跨上码头踏板,见着孙女却没好声气:“你这丫头片子等在这,能顶个什么用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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