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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我一样怔然的,还有酉炀神侍·鳃鮊髥,这般景象,显然超出了他的阅历。他那张素来清癯沉静、不见波澜的脸庞上,惯常如古井无波,此刻在我提出撤离的刹那,抬眸一望,他眼底深处竟也掠过一丝与我相同的惊疑与动摇。
“兄长如今已无可信之人,你便留在此处,护他周全,以防不测。”水月神君目光微凝,似洞悉酉炀神侍眼底的怯意,忽而开口。听水月神君之言,我只觉周身力气尽散——身为献祭之人,又怎会有脱身之机?
“三公子,何故不就上座?”
我正委顿于神思昏沉中,忽闻身后一个清悦的嗓音突兀地在耳畔响起——那似曾相识的遥远之音,如小锤轻叩心门,将我从混沌里骤然敲醒。我急忙循声望去,只觉眼前一晃,,一张红白相见的扁平大脸,撞入视线。但见她云鬓高耸,珠冠耀目,锦缎流光,通身气派华贵非凡。纤纤素手握着一支碧玉长笛,左肩上雄踞着一只目光锐利的猎鹰,凛凛生威。
“活死人,你怎会在此?”
清悦的声音刚落,她便钳住我的下颌,修长的指尖带着灼热的触感抵上来。尖细的指甲如蛇信般在我脸上缓缓游走,每寸肌肤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激起战栗。她眼底浮着奇异的光,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秘密:“你的黑鳞呢?”
那指尖仍不死心地在我颧骨、下颌处反复摩挲,甚至想打开我衣裳一探究竟,仿佛要从这层皮肉下抠出什么痕迹。“你那漂亮的黑鳞……究竟去了何处?”她的尾音带着满腹的惊疑与惋惜。
“篴舞风神,不可造次!”我正要忆起眼前之人是谁,一声磁性清越的年轻嗓音已裹着那个名字劈头盖脸砸来——如玉石相击般脆亮,尾音却藏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严。我心头骤震,循声望去,便见一道赤焰般的身影掠空而至,飘然落地,只见那人着一身流光溢彩的纁色锦缎长袍,腰间配饰在衣袍处时隐时现,折射出冷冽微光。举手投足间杀伐之气凛然,俨然王者驾临。
他背对着我们,颀长健硕的后背被一袭如瀑布般的黑发遮去一半。正当我疑惑不解之际,酉酉炀神侍·鳃鮊髥缓步上前,躬身行礼道:“鳃鮊髥参见雝炫帝!”话音未落,那人才缓缓转身。他本就白皙的肌肤在流光溢彩的纁色锦缎长袍映衬下,愈发显得莹润如玉,宛若上好的羊脂美玉。
他居高临下,神情不动声色。五官俊朗坚毅,棱角分明间透着一股英气。唯有眉峰微挑时,眼底才会掠过一丝桀骜。目光如淬冰的剑锋,淡淡扫过水月神君的脸,却在触及我的瞬间微微一顿,仿佛要确认什么。
这位想必就是赤焰国国君肃鸣,尊号雝炫帝——也正是水月神君口中焚盘的父尚大人了。方才群雄环伺,如山岳压顶,此刻却在我眼中尽失锋芒,唯余眼前这位帝王,其威仪摄人心魄。然而,当那道目光在触及我的瞬间微微一顿时,他那深不可测的眼底竟似掠过一丝微澜!霎时间,我心惊肉跳,冷汗涔涔,只觉魂魄几近离体!
“窃馀耀非我所为,孕育出赤焰国储君的焚盘亦非我本意。这一切皆由水月神君强将焚盘种入我体,若肃鸣当真通情达理,总不该如此咄咄相逼吧!”心绪在自辩中渐次平复,我下意识侧过脸,余光扫向身侧的水月神君。却见他,眉目间毫无波澜,唯眼底一抹极淡的冷意,像寒潭底未化的冰,无声映着我此刻的愕然。
“篴舞风神,跟上!”雝炫帝.肃鸣朗声道。不知他是真未察觉焚盘就在眼前,抑或是顾念苍溟帝颜面而刻意隐忍,此事便就此揭过。言罢,他方一转身,身形顿显山岳般巍峨,向众宾客略一点头,便从容落座于为其预设的御座之上。
“阴羽,跟上!”篴舞风神模仿着雝炫帝.肃鸣的腔调,对身前那只巨鸟扬声道。那巨鸟——阴羽,浑身是厚重的浓密羽毛,石柱般的脚爪覆着红鳞,大腿壮实,藏于绒羽下。它体型庞大,仰首望去,密林般的正羽如蓑衣般遮天蔽日,气势逼人。
我同它,不过匆匆一瞥。而它却与水月神君有过一场生死之战。
记忆的片段如老式电影般倒带,清晰映出那日景象:不远处,一只翼展遮天蔽日、体型堪比山丘的巨鸟,正死死锁定着身下那条盘踞如山脉、长达千米的巨蟒。它猛地俯冲,尖喙如利锥,狠狠凿入蟒身,带出大块撕裂的皮肉。它叼着猎物抬起头,血珠从喙尖滴落,混着碎肉,大口吞咽下去,血水顺着它强健的脖颈流淌,汇成溪流。浓烈的杀气几乎凝成冰霜,笼罩了整片区域。可那巨蟒,却像一截失去生命的枯木,僵硬地躺在那里,毫无反应,似乎早已死去多时。
它万万没料到,那本该灰飞烟灭的水月神君,竟好端端地立在那里!这惊天逆转,瞬间将它在主人面前积攒的所有荣光碾为齑粉,滔天的羞愤与怨毒如火山般喷发——那双赤红如血的眼睛,便是明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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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阴羽鬼符·逐魂铩,莫再耽搁,速速跟上!”篴舞风神·鸺靛青侧首回望,见对方仍怔立原地,赤瞳如血般灼亮,只得扬声再唤。阴羽鬼符猛然回神,眼底翻涌的仇恨被理智强行压下,身形倏忽一晃便落在鸺靛青肩头,随即化作巍峨山岳之姿,朝他们的君王雝炫帝行去。
就在他们转身的刹那,我只觉全身力气尽失,仿佛被瞬间抽走了脊梁骨,眼前阵阵发黑。若非酉炀神侍·鳃鮊髥眼疾手快,一把将我揽住,怕是早已瘫软在地。我挣扎着借力站稳,眼角余光却不经意扫过水月神君——他竟是一脸如临大敌的惊惶,原本英俊绝色的面容此刻血色尽失,煞白得吓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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